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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役所像位明治维新时的谦谦君子,不远处山坡上的“Haisha” (牙科诊疗所)却是乞丐装的嬉皮顽童,一下子把人推进了21世纪的荒诞。
外墙上挂着的各种旧家具、招牌、海报、照片、漫画书,碎木条,乱中有序,在大太阳下银光闪闪。这座20年前便被废弃的牙科诊所如今已是80高龄,却被大竹伸郎改造成了一出疯狂的“舌上梦”。各种零碎的收集品铺成了地板和墙纸,里面有不少口袋漫画、美容杂志大概都是旧诊所里给陪客解闷,给病人分神儿的疗伤经典——边角几乎都卷成了海带。两层楼板被打通,这边墙上是潜水镜,那边是撞进墙里的旧船,中间一座两层楼高的自由女神模型,手举冒着红光的火焰——跳动的火焰像舌头。
荒诞的乱炖里竟然有了若喜若狂的辛酸。小时候看牙医的感觉,还是老了补牙的感觉?小时候的忘了,老了以后的想不出,而时间就从中间哗啦啦地流了出去。三年前被拔掉智齿的牙床忽然像通了电般隐隐做疼。
当一个人真正走进“家”,就开始把“记忆”和“家”联接在了一起。
大竹小时候最怕的牙医当然不在直岛。“如果我不能做点什么,我感觉自己在废掉。但在东京,很难做出些有根基感的东西。”几乎整个1年,大竹都泡在在本村做他的Haisha——这也是直岛家项目Art House Project的中的第6个作品。
来这里的人似乎多少都有些和东京不同的气场。像福武说的,“东京人似乎都在用一种转瞬即逝的观念在做事,觉得今天做成的东西明天就会消失。我不喜欢,我觉得我们要做的是能够传之后世的东西。”这和全心全意爱恋着东京的荒木经惟真是totally 不同,荒木最爱的恰是那铺天盖地的转瞬即逝。不过这不妨碍他可能给自己的病牙或美女牙医出本写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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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温暖的记忆来自大雨中走进的Open Sky。
正方形的小房间空无所有,只在顶部中央开出一片正方形的天窗。唯一可做之事,就是坐在墙沿边一圈凸出的算是椅子的部位上,抬头看天。自一片无尽的灰中仿佛没来由涌出的连绵雨珠,尽数砸在脚前的碎石地里,却刚好淋不到观雨的人。藏有玄机的墙壁异常温暖,瑟瑟发抖的我把双臂打开,整个背部紧贴于墙体,真想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上一整天。
Open Field却是另一个房间里流淌着光雾的大斜坡,满满的恍然若失,满满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让人不敢落脚——不愧是James Turrell,安藤让人在地中找到光,他却把光通向了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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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3
他们的十四年——日本阪神地震灾后重建与社会企业家兴起 - [SE]
他们的14年
阪神地震的确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而在这些新人生的再造中,浮现的却是一个新的市民社会和“NPO时代”。
每个人都是一块土地。“重建”,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们更愿意生活的未来。
地震的确可以在瞬间把所有人都推进一种共同命运,犹如悲剧高潮的体验。家园的重建却是旷日持久的当事人的生活本身——缝合人生的断裂,往往难于弥补钢筋水泥的工程。
某种意义上,阪神地震或多或少撕裂了每个日本人的生活,如村上春树小说《神的孩子都跳舞》里那些貌似毫无瓜葛的人生,静水流深、余波未平。深受伤害的心灵要怎样才能重获生机?如果说媒体津津乐道的兵库县复兴“不死鸟计划”是为了再造一个新的城市,那么使这种城市成为可能的每个普通人的重生,正是社会企业家们所孜孜以求的目标。
脑筋急转弯的太郎
语录:“地震当然是非常伤心的,但它让人提前看到了十年之后社会可能面临的情况。”
男主角:田村太郎
身份:大阪NPO法人多元化研究所代表理事
角色转变:录像租借店员工(震前)- 草根NGO创办人(震中)-社会企业家(震后)
“不满足”太太
语录:“因为有这样一个契机,市民自己获得了成长,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来建设地区。”
女主角:森绫子
身份:宝塚NPO中心事务局长
角色转变:家庭主妇、志愿者(震前)-志愿者协调负责人(震中)-社会企业家(震后)
不倦的调研员
语录:“重建是个长期的过程,防灾救灾研究也一样。”
女主角:菅磨志保
身份:大阪大学讲师,人与防灾未来中心研究员
角色转变:大学生(震前)——志愿者调研者(震时)——灾后重建研究专家(震后)
不怕输的小象
语录:“灾民们是否有比救援物资更迫切的需求呢?”
男主角:吉椿雅道
身份:CODE(神户市海外灾害援助市民组织)成员
角色转变:志愿者(震时)——海外救灾NPO成员(震后)
......
“网络工程师”
语录:“只要这个社会问题存在,他就必须继续做下去,不能放弃。”
男主角:广石拓司
身份:EMPUBLIC代表
“每当可抗或不可抗的危机出现,如地震海啸、经济危机,总需要一些有远见的人,给社会提出一种新的思维方式,创造一种新出路。如果有更多的普通人在扮演这种角色,那么在未来的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他们就是一种新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创造者。”
一上讲台,温文的广石拓司就显出了犀利的一面。这位资深社会企业家还兼任着大学讲师,是典型的言传身授。“社会企业不同于商业企业。它的存在是为了解决尚未解决的社会问题,而不是商业盈利。但因为没有利润驱动和鼓励,我们就需要建立一种更紧密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来继续推动他所做的事情。”
在大阪长大,东京读书工作的广石正致力于此。他在东京担任着多项社会企业事务,又是关西社会活动的干将,经年穿梭于两种迥然不同的地域文化圈中,努力串联着跨地域的社会企业网络。这位搭台人平时则低调到了极点,以致于当他驾车2小时把我们接送到酒店时,我还一度误以为这位老兄只是来帮忙接应的热心志愿者。
14年前的那场地震对广石而言意味着什么呢?我没问。而总能精彩讲述别人的新人生的他,也从未向我透露。但这已经是不需要追究的问题了。就像那位在村上的小说结尾处豁然开朗的主人公,我的这场关西故事的每位主角都是在给老套的童话构思出新的出路,也都是在书写值得就此梦寐以求并展开行动的新人生。
“要写就写和以往不同的小说,写每个人都在梦中苦苦期待的小说。但此刻必须先在这里守护住身边的爱人不再受到伤害.…..哪怕天空再次劈头塌落,大地应声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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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3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地震博物馆? - [SE]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地震博物馆?
......
其实,人与防灾未来中心并不是阪神淡路地震的唯一纪念场所。
相对于中心的科研教育功能,建立在神户码头遗址和震源淡路野岛断层遗址上的两座纪念公园(神户港震灾纪念公园和日本北淡震灾纪念公园)则更强调震灾的遗址保存和实境体验。虽然角色分工各异,但这些纪念地的共同之处是不陈列或出现任何强调受灾者悲惨遭遇、尤其是死亡或伤残景象的照片或影像。这既是为了避免给幸存者和其他观众造成心理刺激,也突出了纪念馆独特的传播理念——正视日常生活的危机,珍惜普通人的生命和尊严。
若无原样保留下来的60米长的震中码头,在美利坚公园远眺对岸的红色巨塔或许不过是场流于繁华表面的神户地标游;若无淡路岛上被完整保存的长达140米的地震断层、由实物再现的高速公路倒塌场景及多级地震模拟体验,那些真实发生的历史或许只能被压在众多人生的记忆箱底转为无尽的噩梦。
然而记忆不是噩梦,而是我们所必须共同面对的问题、真正理解的困境。面对它、接受它、放下它,开始新的生活。北淡震灾公园“记忆墙”上,一个孩子这样写着:“一回忆地震,我就想起死去的好朋友。以前我总是想‘如果不地震……’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开始想,‘如果地震来了,我该怎么办?’”
纪念也不能只被放进纪念馆里。它不仅仅是被药水封存的断层,镜头里千万次断裂的高架桥,它也可以是随处可见的避震标识、无数张志愿者登记表,或者是可随时变身为防灾基地的学校、公园、广场和街道。
它可以是肃穆的时刻,如每年那个时刻在三宫广场点燃的7000枝烛火;也可以是热闹的节庆,如神户人最爱的数百万人参与的“梦与光”灯会——在每个寒冬岁末都为逝者驱散黑暗,给生者一个分享喜悦的嘉年华。它可以是静默的一日,如纪念日当天兵库县各中小学的全校默哀;也可是紧张的一周,如纪念日前后三天的“防灾周”里,全日本各地都必须进行的市民消防防灾演习。
它可以具体到每一个名字,被刻在各处纪念场所小小的“镇魂碑”里,供亲人一遍遍重温;也可以是无名的花朵,如淡路梦舞台西麓面海栽种的“百段苑”——100个方形菊坛,把四季常青、一季绚烂都尽数献祭于海天之间。
未来生活的街区
透过几近透明的墙体,隐隐可见不远处的神户港。为了能抵御地震对滨海地基的冲击,造价不菲的防灾中心不仅采用了“生命的小叉” ,还打了47根基桩。如此坚挺意非炫耀,而是传递实实在在的信息——安全第一。而纪念馆在整个兵库县10年重建工程的最后阶段才进入日程,也正是因为“在正常生活恢复的基础上,需要进一步总结地震的经验教训,形成灾害对策的有效策源地。”
防灾中心所在的街区——神户东部新都心(HAT)还集结了地震防灾前线研究中心、国际卫生组织神户中心、JICA兵库国际中心等国际防灾救助机构,形成了当之无愧的世界性防灾基地。
而在震后主要工业废墟上建成的HAT(Happy Active Town)本身寓意着“幸福活泼的城市”,是震后城市复兴的代表,也是对震前过分追求城市机能单一化的反思。震前人们孜孜以求的“便利”、“效率”和“增长”等“城市文明观念”在震后遭到了严重质疑,“安全”、“安心”、“活力”和“谐动”取而代之成为重建规划的关键词。除了防灾保障体系,这里还有学校、神户红十字医院、心理健康辅导研究和培训中心、海滨公园,以及被视为震后文化复兴象征的神户水际广场和兵库县立美术馆。HAT规划容纳3万名居民及4万名从业人口,不仅为受震灾影响的弱势群体提供住宅,也为未来的老龄化社会提供福利城市建设的先行探索。
走出中心,海风扑面,水际广场上略显清冷,作为“重建精神支持”而栽种的兵库县县树楠木也尚未成林。但这或许反而更令人欣喜,毕竟这是需要时间成长的新生命,而不是一蹴可就的纪念碑。
500米外,就是建筑发烧友顶礼膜拜的兵库县立美术馆。安藤忠雄的粉丝们总是津津乐道于其石壁与玻璃箱体组合出的单纯又神秘的空间离合,下沉式旋梯所收入的天光变幻。然而安藤自己却更看重这貌似平常的500米连接——“将美术馆基座和环形广场融为一体,创造出了它们各自无法实现的场所可能性。”环形广场兼具防灾功能,美术馆的基座在闭馆后则是对整个HAT开放的公共庭院。安藤对设计供人膜拜的纪念碑毫无兴趣,他期待的只是“能够成为铭刻城市记忆的崭新意义的广场,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致力于共同生活的场所里,记忆的链条才能够成为重生的楠木,在时间中枝繁叶茂地迎接未来。而我们,需要怎样的纪念,又需要怎样的营建,来面对和衔接我们的记忆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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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5
“NEET”族的自立庄园 - [SE]
“NEET”族的自立庄园
国慧
“我非常讨厌‘NEET’这样的词。(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 ,“不就业族”或“啃老族”)。”金森京子的开场白先声夺人,“发明这种词的人应该是待在书斋里的学究吧,完全不了解现实。其实每个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具体问题。”虽在横滨生活了20多年,这位大阪女将依然是关西人的豪爽性格。
“在K2,我们从来不说‘NEET’,而是说‘对生活抱有各种苦恼的年轻人’。”这位四个孩子的母亲笑着说,“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他们脸上能再有笑容出现。”
大阪烧里的笑容“秘方”
“今日菜单”是火锅加面条,“今日作品”是07年日本热映的催泪喜剧《自虐的诗》。早春料峭,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正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忙活着,更显得屋内暖意融融。这里是根岸一幢半旧办公楼的二楼,也是 “K2国际”的youth plaza。作为一家致力于青年支援事业的民间机构,K2在这里特别设立了三间单辟的心理咨询室和集体活动中心。吃火锅是每周五晚的保留节目——在日本高度发达的数字生活时代,这也是社区青年人难得的线下交流空间。...
从支持到“经营”支持
真正的社会企业家并非为了成为“社会企业家”而开展工作,他们要做的只是解决问题。用金森女士的话说,“为了帮青年人找到解决苦恼的办法,K2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儿童“逃学”已是日本的社会问题之一。金森先生就职的帆船公司为此开展了一个CSR项目,但因泡沫经济影响仅持续了1年。金森决定把项目坚持下去,于是在1989年成立了非营利的哥伦布学校(Columbus Academy) ,以帮助那些陷入逃学、闭居、家庭暴力等状况的孩子。机构很小,也没有任何外援,金森女士只能把自己的孩子带到学校里边工作边照顾。“我们的工作人员都像是家人一样。”她开玩笑说,“我的孩子等于是他们帮我带大的。”...
力量传递:“青年自立塾”
日本社会对“NEET”问题的关注早在六七年前,当时舆论普遍认为,这类“不能支付税金和养老金的年轻人”的不断增长,已经“威胁了日本的经济根基和社会根基”。
做了四年志愿者后,原在野村证卷工作的岩本正式辞职加入了K2。长期的共同生活和支援经验,让她深切感受到“NEET”问题并非“不就业”那么简单,而是以往各种青少年问题的长期积累。当这些隐疾与不稳定的就业环境和社会环境相重叠,就成了更严重的“慢性病”。虽然政府开始动用税金启动支持项目,“但社会上各种支援方案和机构提供的大多是暂时性的帮助,并不能引导他们真正自立。” ...
守护“心”人生
或许,在K2的整个支持传递的过程中,更具革命性的不是他们所创造的“工作”,而是他们“再造”的找到自我,开拓和享受人生的“工作者”,也是他们身体力行并传递给年轻人的人生价值。
反观国内,正被就业指导奉为圭臬的却是“先就业再择业”的“端正态度”和完成指标式的名额摊派。面对单一而功利的价值评价标准,由薪酬或身份所主宰的职业评价体系,从家庭到学校的畸形的人才生产观念,非公平竞争的劳动市场…经过重重盘剥后的年轻人还能剩下多少心胸、勇气和能力去追问“理想”和“价值”?
如果“自立”的涵义仅仅是经济的独立而非人格的独立,如果“自立”的目标仅仅是经济的自足而非人的全面发展,这样的“自立”究竟能成就出一个怎样的人生,能聚合成一个怎样的社会?
K2并不打算为病态竞争训练角斗士,或为社会机器加工无脑螺丝钉。他们所致力的是为年轻人开辟一个有别于当下困境的新环境。在这种环境中,年轻人不会被强迫改变自我来迎合和谄媚社会,而是在个性和能力范围内赢得尊严和自立,相互支持地生活下去——这不是拒绝长大的彼得潘的neverland,也不是爱丽丝失足跌入却不可复见的wonderland,而是由K2这样的开拓者们搭建起的,正用劳动来默默改变现实的自立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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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次日子善老师在《书城》茶会上开讲《小团圆》,可惜赶稿过不去。近日沪上文艺圈的大事儿便是这个横空出世的宝贝了,沪港台三地倒真成了一线牵。各文艺版面到处都在说“团圆”叹“团圆”,弄得所有相干不相干的人来了个“大团圆”。颇有点《猜猜谁来赴晚餐》的感觉,主人早不在了,千里长棚却越搭越长,段子不断。其实真可惜没去听听陈怎么说,面对这个“被背叛的遗嘱”,21世纪里隔海相望的精神未亡人的心头,也难免不万转千回吧。
张泉下有知这番热闹,也该高兴地奖自己几个cheese蛋糕吃。她总有颠倒众生的本事,出名不仅趁早,而且还够晚;自己私生活之外的都搞得定,小说内外都是操盘手,而且生前身后都养活了如许多的大批人。这才是真正的骨灰级。
早得了电子文本,却一直没看。自己也纳闷?是不够粉?还是不够八,或是不够爱?只看了一句题记,便觉得不忍心。但已知她是刻意要撕开了给众人看的,也给他看——那种涂脂抹粉祭出的芝兰人物风雅生活史,她不屑。
既然如此,干嘛不看?或许这该是她最希望读者看到的小说了吧。她的笔不撒谎。
曾经大众把她捧成广寒宫里的嫦娥,只是决绝。谁知道其实她倒是想做虞姬,即使无人可值引刀成一快。
他下封战书,她立即就应了。这才是她,即使下不了手,杀心是有的。没有酒量,酒胆却是豪强。她屡屡写过的为一霎那的动心而飞蛾扑火的情境,不是批判的,倒更像是一遍遍地自我回味,自我怜惜。
这个世界,有知音,没对手,独孤求败的滋味也不好受。
港台版封面似乎是朵大牡丹,兀地想起那句“何处春阳不断肠”。
而张自己说,這是一個熱情故事,我想表達出愛情的萬轉千迴,完全幻滅了之後也還有點什麼東西在。
典型的死磕到底啊!当然我也还没看,怕被那热情烫伤。等它凉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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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8
seventh moments of spring - [引。采桑]
今年春天将迟来
从1月份看到3月份,照例带着小花眼镜寻章摘句。立春都立过了,惊蛰也惊过了,雨自下个不停,谷雨却未至。海平面只有到了哥本哈根的场子里才上升到了媒体视野。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总是小时候看过那部苏联老片子的音乐,17 Mgnoveniy Vesny (seventh moments of spring)。里面有首插曲,好像是当时欧洲流行的小调,“今年春天将迟来”。不管多迟,总会来吧。
1、永别的是武器圣诞老人依然没给富爸爸或穷爸爸送来什么好消息。发达国家面对二战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新兴经济体的情况也将会由于出口剧减和外资枯竭而加速恶化。更严重的是,这些将危及全球化现代经济时代的公开市场。在十二月20日的文章Fare well, free trade中,《经济学人》对可能盛行的贸易保护主义提出了担忧和警示。
2、马克思的幽灵?并非所有人都是悲观者。风暴中心里似乎总有些奇迹在酝酿。2009年一月刊的快公司甚至打出了这样耸人听闻的封面特写——“Cisco,这个新科技巨头,已经被变成了社会主义企业么?”
3、寒流寒战1月来,欧洲大部分地区温度骤降。尤其在德国,1月8日最低温度达到了零下34.6摄氏度。据DER SPIEGEL周刊报道,德国国家铁路的一架在汉诺威和柏林间运行的高速ICE列车的刹车因冻失灵,进退两难的乘客在两小时的等待后被第二班列车载回柏林。
4、失败与伟大近日已执掌大权三分之一个世纪的市场经济,如今正纷纷含泪落败。而人们也纷纷感怀时世,不管是凯恩斯还是马克思都又成了“救世”话题。而作为《约翰·梅纳德·凯恩斯1883-1946:经济学家、哲学家和政治家》一书的作者,Robert Skidelsky又有何感想呢
5、萧条时代的阅读 “书的时代已经结束!”身为出版人和博客的Tom Engelhardt这样认为,“因为出版社正在走下坡路,书的销量也通通跳水。”书籍似乎是衰退敏感度很高的商品。“尤其在今天,美国家庭里有太多比书籍更具价格竞争力的娱乐方式。你可以在网上读书,玩电玩,下载音乐,看电影,甚至写自己的小说。相比之下,超市货架上27.95美元的硬壳书和15.95美元的平装本就绝不便宜了。”
6、电子游戏的边界虽然从经济意义上,英国的电子游戏产业已经颠覆了音乐和电影产业,但这个世界对于高知阶层来说依然是异次元空间。在1月刊《伦敦书评》中,John Lanchester正把电脑游戏推上艺术的宝座。
7、拿什么拯救你?奥巴马能拯救美国么?《经济学人》用《大话西游》腔感慨道,“曾经有一次机会摆在他的面前,或许能够让本周成为扭转全球经济日益下跌的拐点。但他把它浪费了。”
8、革新不死 但看看Fast Comnpany,你不得不感慨美国人那股不死鸟的青春劲头。3月刊篇首语意味深长:“作为一个国家,我们正为这个错误的时代付出代价——我们看重金融工程而忽略产品和服务的提升,我们盲从于规模即安全的观念,被华而不实的增长数据所哄骗,迷失了长远目标。我们错了!” -
引:4万个亿这个数字怎么核算出来的?具体怎么个财政支出方案?今年两会上总算出了些有话语质量的发炮手们,不像往年,就由着某些记者们像娱记一样地追星,或像扩音器一样地发通稿。串联词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嘛,大家都背得出来。反正形势永远是一片大好,即使客观上有困难,咱们斗志总是昂扬的,信念总是坚定的。可惜“喜刷刷”这歌是个剽窃产品,用倪大婶的话说是个“山寨”,不然还真是充满革命乐观主义,又为人民喜闻乐见的值得推广的文化产品。据说铁路在内的基础建设投资是重头戏,又据说如今的投资都是“绿色”消费。怎么个绿色不知道,希望不是某广告那样,在大草原上找来所谓原生态的少数民族花朵们淳朴地刷刷立邦漆。相对高速路和常年滴答沥青的公路,铁路的确要更绿一点。但油价一降就火烧火燎地刺激车友们一个劲地又加又灌,顿时忘了之前所谓石油枯竭、大气变暖的节能口号了,这又是哪门子的“绿”?三年前采访时据说要“快上铺开”的支线航班和机场,不知如今落成多少?支线航班的碳排放和管理成本,也从来没听说核算出来和其他交通方式做个比较。再说旅行成本,反正不管油价升着降着,环球几大航空公司照样亏。如今金融海啸,但真正早赚到了的LUXE刚好上岸喘气,亦有失业的精英们趁机休整逃离疲惫职场,还有那些福利雷打不动的政府职员,刚好趁着便宜的时间和服务成本开始长假新空间。最近太多人向我咨询旅行计划,私心里多少有些发散的杞人之忧——无论潮起潮落,我们还有多少空间可供挥霍?两三年前的旧稿子,如今看看居然也不过时,问题还是问题,折腾照样折腾,只不过以前的钱用来倒腾水泥钢筋豆腐渣,现在又多买了几桶漆。消费就是这样刺激出来的,就业机会也这样制造出来了,可是这些劳动的社会贡献率和劳动者的幸福指数究竟有多高?中国真是幅员辽阔,消化能力一流。
发现西部我们斤斤计较着用快的逻辑进入西部,其实不过是为了寻找慢的生机。
文/图 国慧
或许,没有任何旅行能比在20世纪初的中国西部更新奇刺激。也没有其它旅行能将政治、金钱、生命、尊严、自然、蒙昧和混乱的时代背景如此强力胶着,无法澄清。对于现代文明世界的第一次震撼,需要通过遥远的距离,才得以呈现于那些探险者、冒险家或者革命者的叙述与想象中——譬如斯坦因、詹姆斯•希尔顿、约瑟夫•洛克、爱德华•斯诺和孙明经们。而那些源远流长的生活依然安然地隐藏于“蛮荒”之中,只偶尔打破隐匿的传统,耐心向懂得欣赏的心灵传授。
而今,或许没有任何旅行能比在21世纪初的中国西部更日新月异。也没有任何旅行能将西部开发、招商引资、文化工程、环保生态、人文关怀和国际接轨这样的潮流语汇如此强力融合,推陈出新。忙于赶搭国际特快的东部似乎只是于劳碌中忽一转身,却发现偌大一个西部洪荒中,居然有繁花似锦、海市蜃楼,可供时间微微休憩,哪怕只偷得半日浮生。
而大时代的电车轰隆隆开过来,未待犹豫,竟自纵身西进。“西藏啦,西藏啦!”,众媒体不遗余力,布达拉劈面就来,拉萨的大街上每天逛着1.5万游人。新铁路、公路、机场层出不穷,沿线便新城新镇、宾馆店家紧跟其后。若夜空中俯瞰,中原之西骤然多亮起数倍星火。于是高峡俯身平湖,蜀道四通八达,圣城两日直抵,西部突然间就唾手可得。平地众生都来不及受宠若惊:怎么会多出这么多还没听说过的地名?这样的西部在Andrew Cosslett看来,更像是美国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初的翻版在如今的西部,.........“回到”的路程正如所谓“进步”,似乎已越来越近。而当安享的距离如此之近,但愿过去未成永失之远。
2007,1 -
2009-03-04
健康的奇思妙想永不过火 - [引。采桑]
萧条时节,要想找到本没有一丝苦瓜脸的杂志还真不容易。设计界潮流标杆wallpaper却依然活力十足,一月刊照例祭出每年的设计大奖:从家用电器、家具、个人梳理用品,到男女时装、私宅、公共建筑、餐厅酒店,再到生活科技创新一应俱全。物质的奢侈这时候或许已有点汗颜,但精神的奢侈总还是能提亮些梦想,毕竟,健康的奇思妙想永不过火。


G Di Tullio 和S Ragaini设计的 'Ciussai' 热水器和Marc Newson 为意大利厨具公司Smeg所设计的煤气烤炉共同赢得最佳家电产品奖。后者鲜亮的颜色搭配足以先声夺人,前者则把传统的方盒子热水器彻底变形成了金属软管——当你看见这款像银蛇般缠绕在浴室壁挂或能在地板上随意蜿蜒到任何房间的热水器,千万别误会这家的管子工无证上岗。
年度最佳家具设计师当属深谙材质混搭之道的法国设计师Patrick Norguet 。最佳餐厅是Office dA设计的位于波斯顿former Penny Savings Bank的Banq。巨大的抽象桦木吊顶以优美的层叠和曲线美妙地演绎了由亚洲榕树所激发的灵感,客人在可再生竹制餐桌上享用泛亚洲及法式烹饪。最佳酒店当然是旧貌换新颜的苏黎世百年老店The Dolder Grand hotel。




最佳私宅当属日本建筑师Sou Fujimoto的终极木屋。外表酷似积木搭成的魔方,内部则有着绝妙的功能美学空间——能让居住者去创造而不是被规定。最简单的木方在此无所不在又无所不能,即是地板、天花板和墙壁,也可以即时转变为柱梁栋窗床。而最佳公共建筑则是由Wolf D. Prix为宝马公司设计的BMW Welt,一座集新车交付中心、研发设计工作室、画廊、青少年课堂和休闲酒吧为一体的综合性多功能建筑。此外,新旧交融的巴黎魅力不减,凭借其博物馆免票和自行车分享计划等市政改进措施而当选最佳城市。最佳男女装设计分别是渡边淳弥的2008秋冬系列和Stefano Pilati操刀的伊夫圣罗兰2008秋冬系列。
而最“提升生活”的产品设计是来自荷兰的Hofman Dujardin Architects 的“花朵框窗”(bloomingframe)。
如果你早已厌恶了那种被公寓窗框囚禁的感觉,只需一个按钮,这种美妙的窗户会向外舒展开整个窗框,形成不同角度的小巧的外置阳台——如同花朵在阳光下绽放。还有比这个更让人心头一暖的想法么?看来评委们也着迷于都市铁幕上那一霎那花开万朵的美丽和带进心灵的阳光吧。如果樊篱也有机会盛放,我们也该有勇气迎接新一年的生活——或者这就是设计之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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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8
寻秦记,神雕侠侣(一)嘉兴至终南 - [游。素履之往]
寻秦记·神雕侠侣
国慧
2006,4,7
终南——嘉兴(南湖)——终南山(樊川、户县大重阳万寿宫、活死人墓)——风陵渡—— 晋南(芮城永乐宫)——华山——峨嵋
引子: 空间有几何学,时间有心理学。
当我第一次在终南山下写下这些文字时,先想到的不是《神雕侠侣》的construct of legend,而竟然是《东邪西毒》的“ashes of time”。我记得那一刻刚好抬头,看见天边群鸟从北向南飞,像一缕尘埃拂过。山那边有什么?也许还是山。如同欧阳峰重复告诉所有人的那样——沙漠那边有什么?还是沙漠。
一直以为我是看着《神雕》长大的一代,而终南就是记忆里关于武侠世界的神秘入口——那或许是一个古墓,或许是一道机关,一头连着尘土飞扬的长安道,通往众生炼狱的人间;另一头则相反,摈弃一切欲望,被祭奠于某种神坛。两者之间或许是别无选择的,然而金庸没有解构,也不感兴趣于虚无的拯救,他只是烧了把大火,时间、空间,一切灰烬都留待重生。在《神雕》历经波折的最后,当看到杨过过了十六年最终还是跳下了绝情谷,你会明白时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带走。
当毁灭一切的时间与拯救一切的时间相对峙,或许有某种拱顶石,而非沙砾,可以焊接跨度,营造圆满。《神雕侠侣》里的那颗,是情字。如火如荼,似痴似狂,让江湖,家国,以及儒释道都束手无策,超度不得。我来终南是为了寻找一块石头,而非沙砾,这是空间中进行的一场时间的旅行。秦,不是一个时代,只是一个地理。情,才是我要寻找的时光终点。
第一回:嘉兴——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南湖边,若梦到南宋,梦到笑书神侠和飞雪射鹿,也不需要什么道具。我们从小看各种版本的江湖,几度乾坤大挪移之后,江未必是长江,但湖却总该是南湖。这里盛产菱角、粽子、以及各色奇怪人物——在嘉兴人金庸的世界里,嘉兴是永远的故土。
800多年前的某天,从未到过嘉兴的郭靖首次南归,奔到南湖醉仙楼下。“抬头望去,依稀仍是韩小莹所述的模样。这酒楼在他脑中已深印十多年,今日方得亲眼目睹……”——那种风雨前生、故人相见之感,当真禁不住替离人唏嘘。。
第二回:终南——终南何有?有条有梅。
长安道:出门见南山
秋凉,长安一夜雨。早起推窗,润透了的是整条街。巷子不深,无杏花叫卖,只有热腾腾的碗糕和肉夹馍的气息,和着人声鼎沸的交通高峰。本来说好是去终南,东起蓝田西至太白的终南,行到水穷坐看云起的终南,王重阳和林朝英的终南,杨过和小龙女的终南。不料天儿不好,正懊恼昨儿满该看看天气预报。那厢里答道,“天气预报晴天呢,这厮谎报军情,贻误战机,要不要拖了出去?”四下里哗啦笑掉一片。
若在古时,何需天气预报,推窗一看南山便是。“每闻京师旧说,以为终南兴云,即必有雨;若晴,虽密云他至,竟夕不沾濡。”不见南山,只能出城。城里必是要绕上几个圈子,钟楼鼓楼例行公事般朝拜完,驾下小白才总算杀出“京师”车河,直奔终南。终南一名中南,又称太乙,在如今西安市南40公里处,绵延200余里,是秦岭西自周至县,东至蓝田县一段的总称。
大重阳宫:玉米地上的大殿
终南山上,是隐逸和修炼的世界。王维一派的清静自不必扰,从艺术处理角度,实在太远离江湖。倒是孜孜以求的佛道两家不能遗漏,缺了这些表面清净的狂热分子,江湖还有什么好看的潜流?车到户县刘蒋村,古书上记载的大重阳万寿宫所在。问了晒苞米的老乡才知道,现在重修的重阳万寿宫在祖庵镇上,还得回头再走。公路上尽是摊晒的谷子玉米,鸡鸭成群,车夫忙着躲来躲去的倒车。正放横在路中央时,前面一辆黝黑的柴油拖拉机吭哧吭哧扑腾了过来。说时快那时迟,居然眼睁睁地看着那辆冒着油烟的黑驴直挺挺撞了上来。下车一看,小白的右脸早已瘪了一大块,变成了锅底黑。原来那辆黑驴根本没刹车,上面一个愣愣的老乡,载着一堆破瓦片,也端的可怜。四下里晒谷子吃午饭的乡里乡亲顿时一窝蜂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试图帮忙解决这场热闹般的意外,陕西土话盈耳扑面。车夫大义凛然一挥手,直说小事小事,让我们自己去闯荡重阳宫,留他负责善后。
活死人墓:更深处的终南
而在《神雕侠侣》里,祖师婆婆叫做林朝英。当然,她不是全真教的祖师婆婆,她是古墓派的祖师婆婆——全真教心底压制住的那个小火花,保存于寒玉床中,不燃、不亮,也不灭,是阴魂不散的情种。亏了金庸,能出这样一招奇思妙想。 不过恐怕金庸打破头也想不出,那位“玉树琼苞堆雪”、“不与群芳同列”的小龙女竟住在无边无际的苞米地里!“活死人墓”在重阳成道宫,离大重阳宫还有4、5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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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8
寻秦记(二)风陵渡至华山 - [游。素履之往]
第三回:风陵渡——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时值二月初春,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头扰攘一片,驴鸣马嘶,夹着人声车声,这几日天候乍寒乍暖,黄河先是解了冻,到这日北风一刮,下起雪来,河水重又凝冰。水面既不能渡船,冰上又不能行车,许多要渡河南下的客人都给阻有风陵渡口,无法启程。”
从西安东行,过了风陵渡黄河大桥便是晋南地面。这年秋天大旱,从桥上看下去,一条大河兀自干了大半。不过不管寒暑,现代人不需觅渡,从1500米长的铁壁上走过去便是晋南,郭襄初遇神雕侠的地方。桥面上来往车轮滚滚,风声猎猎,也有了千里走单骑的味道。铁桥下,才看见扑面的雾霭,对面影影绰绰。岸边俱是黄色泥沙,平地般铺将过去,让人误以为可以一直走到对岸。河比岸还要平,远远喘息着,不动声色。
第四回:华山——爰有神女,是挹玉浆。
作别郭襄的风陵渡,由晋返秦,重上华山。说这里是金庸武侠世界的力量巅峰毫不为过:三次“华山论剑”,欧阳峰、洪七公同归于尽,郭襄诀别杨过小龙女,张君宝初涉江湖……尽在充满象征意味的华山绝顶。在五岳中,华山最高最险,白色花岗岩山体峭拔英挺,所谓“华山如立”,正如一位清隽削瘦的白袍侠客,傲立天地之间。相形之下,泰山如紫袍帝王,失之严肃;嵩山如黄冠圣贤,失之朴拙;恒山如铁盔将士,失之粗砺;衡山如青衣秀士,失之纤弱,都不及华山来得自在潇洒。
绝顶: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
除了比武,华山之巅还有许多用场:发泄怨毒——李莫愁曾把陆展元、何沅君夫妇的骨灰一个撒到这里,一个倾入东海;提供美味——风尘困顿的少年杨过曾在这里与洪七公雪夜烹蜈蚣;化解恩仇——老毒物与老叫化恶斗数日,相抱大笑而亡;埋下伏笔——奇怪的觉远引出了《九阳真经》和日后创立武当道派的张君宝。而华山之巅的最后场景,是明月清风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的郭襄,配着李白《秋风词》里的句子:“秋风清,秋风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玉女峰: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从东峰下的“云梯”向西,行不多时,便可见右首崖上一个小小院落,两间灰墙黑瓦的房舍,极为朴素。院门上挂着个小小纸牌,草率写着三个字:“玉女宫”,凑近细看,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中峰顶在院内。”一个不小心,便很容易错过这大名鼎鼎的玉女峰。进得院内,见几块巨石天然垒就一个略有坡度的平台,也就数十平米见方。最高处有人工垒的小石台,上面一株枯松。石下有土的地方,生着一小蓬油菜花,点点嫩黄于风中摇曳。两间房舍均依石搭建,较大的一间为祠堂,供着玉女神像,姿容也不见得如何曼妙,堂上一个黑衣道姑正在静静吃一碗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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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峨嵋——我此随喜,无有穷尽
华山之后,只有峨嵋。
每年暮春到仲夏,正是杜鹃时节。此处杜鹃又称石楠,有29种之多,尤以桫椤坪为盛。这般高寒险峻之处的云蒸霞蔚,岂不正是郭襄的风格。
在《神雕侠侣》结尾,襄阳之围得解,华山五绝评定,武林重归平静,神雕侠侣就此别过,而十六岁的郭襄却从此幽情深种,仿佛“大哥哥”的黯然销魂掌已冥冥移到了她的身上。几年后的少室山下,郭襄听了经文,别了君宝,继续“天涯海角,行踪无定,自己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从此“小东邪”在金庸世界里正式隐退。直到百年之后,金庸才借俞莲舟之口道出了后事——“恩师说,郭女侠心中念念不忘于一个人,那便是在襄阳城外飞石击死蒙古大汗的神雕大侠杨过。郭女侠走遍天下,找不到杨大侠,在四十岁那年忽然大彻大悟,便出家为尼,后来开创了峨嵋一派。” 原来世上已无小东邪,倒是多了个峨嵋派。
在《倚天屠龙记》的开篇,郭襄独上少室山时,不过也才“十八九岁,淡黄衣衫,一驴一剑,名山独游,愁闷徒增”。这一路便走到四十岁上,她该是如何大彻大悟,如何出家为尼,如何栖居峨眉,又如何与世长辞,金庸都语焉不详。想来也是怕写不出其中风神,或是不忍心写那其中酸楚。不过以郭襄之聪明才智,家学渊源,既然海角天涯寻思遍,又是别有忧愁暗恨生,最终情景交汇,福至心灵,创出一门武林绝学来也是顺理成章。而曾经沧海难为水,既然世间再无神雕侠,那么在峨眉的银色世界里大彻大悟,也算是个好归宿。红颜弹指老,心中依然光风霁月,气象万千——从小东邪到峨嵋祖师,只有郭襄能把痴绝二字演化到如此境界。
金庸为什么替郭襄选择了峨眉?或许因为在中国诸名山险峰中,峨眉可算是最女性化的一座。所谓高出五岳、秀甲天下,又极有仙幻色彩,更兼植被丰茂、动物繁多,颇多奇情异趣,甚合郭襄品味。最难得的是,作为普贤菩萨的道场,此处乃佛家所谓“银色世界”——“三千大千世界”中最圆满的一个世界——云海、月光、雪山、冰峰聚合于此,清凉孤寒中自得圆满。若是小东邪真要大彻大误,倒也只合在此了。更隐秘的线索也许还有:郭襄曾号“小东邪”,她所选的峨眉却是在中土之西,而杨过正是号称“西狂”;蜀地虽与中原长久隔离,但峨眉却与终南山脉及华山都有蜀道相连。唐人对此多有诗咏,如“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或是“下瞰峨眉岭,上窥华岳巅”。而终南和华山,与郭襄和杨过的渊源都非同一般;至于月色,更是一路从华山之巅照到了峨眉,最终“月出峨眉照沧海,与人万里长相随。”成了峨嵋祖师的郭襄,真的太上忘情了么?答案倒也未必。再圆满的世界,毕竟还是有些高处不胜寒。否则怎么会立下“峨眉掌门非处女不传”的规矩。这也许是郭襄唯一的一点“小气”。
从秦入川,一路找到了峨嵋。
那夜我住千佛顶下,一宿大雨打空山,密密腾腾,伸手不见五指,只见烟雾。传说中千萤万烛的谷中“圣灯”自不可见,也只好回房熄灯。醒时天光未亮,仍是雨,淅淅沥沥,似乎无有穷尽,“佛光”更是没指望。不知郭襄是否就彻悟于在“摄身光”中看见自己的刹那?而我却是无缘。出门,昨夜满满一山顶的人都已下山,想是不见佛光,及早散去了。不得缘,便立刻改弦易辙,中国人向来讲求效率,何况这不过沿途一景。哪里还能找到郭襄这样死心眼的小妮子呢?拿着大把大把的青春在路上,寻找着时间的灰烬。
在《格萨尔王传》中,峨眉是一头步履矫健的白色神象;在佛教故事中,峨眉是普贤菩萨骑象而来寻到的光明山峰;在道家传说里,峨眉是求仙问道的人间洞天;而在郭襄的传奇里,她找到的究竟是怎样的峨眉?
“我要问他,如何才能离于爱,如何能无忧无怖?”在《倚天屠龙记》的开篇,十九岁的郭襄一闻偈语,便会如此认真地追根究底;而三十年后,桫椤坪上,一路杜鹃灼灼其华、直上虹霓深处。据佛经说,普贤所骑白象有六牙,分别代表六种到达彼岸的方法: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而发十大愿行普渡众生的普贤菩萨说,“虚空界尽,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此随喜,无有穷尽。”
可是连负重的白象也没有,郭襄只有她自己,在无边云海无尽萤烛之中,到达自己的彼岸。
她在摄身光中,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自己,是那块石头么?——construct of legend。
而我眼见她近乎虚无的得救,亦无失落。这一场漫长寻找总算是要接近尾声,竟有如找到出口般快乐。或许无所谓在终南、在峨嵋,在嘉兴、在空间各处,你若看见郭襄不知几个十六年的寻找,你会明白其实时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带走。
200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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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的一半是火焰,此语用以形容12月《Prospect 》再好不过。从奥巴马到当代艺术,从金融海啸到文化震荡,在各种迷狂和寒流之间,乐观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都可以经历一次新洗礼。
在这个“乐观主义者也难免沮丧的当下”,社论编辑David Goodhart也难免有些狐疑——“所谓积极视角似乎只适用于傻瓜和沾沾自喜之徒。”不过,暗夜背后总有一线光明(silver lining),奥巴马的胜利便是一例——若无墨云压顶,这场胜利怎有可能?本期封面文章自然由这位暗夜骑士领衔。不过Michael Lind 的《奥巴马之意义》(the meaning of Obama)倒有些像是给飘飘欲仙的“奥巴马迷”来点醒酒汤。来自华盛顿的作者是新美国基金会怀特黑氏高级研究员,他要讨论的其实并非“奥巴马总统”的意义——因为“评估一位尚未成为“现总统”的总统的意义是不可能的,尽管已经有太多早产的预言宣称这是位堪与林肯或罗斯福等巨人媲美的‘变革性总统’”——而是要分析“奥巴马当选的意义”。
在毫不避讳地讨论了“白人民主”社会里的种族问题之后,Michael指出,奥巴马的当选并非是美国人想要为世界树立一种无色民主(colour-blind democracy)的范例,而是因为2008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从根本上变成了对小布什“灾难性”的两届连任进行的一场全民公决。而奥巴马的当选究竟意味着变革(transformation)还是回归(restoration),则取决于人们如何评价他的前任——如果布什被定性为出轨,那么奥巴马就意味着回归;而如果布什被看作是承袭者,那奥巴马就意味着新起点。在此意义上,认定小布什的执政是一种脱轨(aberration)的Michael自然要把奥巴马归入“回归”而非“变革”。
对于有待展望的“总统”之意义,Michael认为,“美国的自由主义也需要奥巴马的帮助”。虽然“围绕着奥巴马的救世主似的迷狂一直与其谨慎的政策提案相互矛盾,但事件会推动政治家去放胆冒险。”在Michael看来,这位新总统有机会“再定义”美国的自由主义。
从蓝海到郁金香
而当代艺术品价格近年来的上涨热度更为令人晕眩。知情人宣称这是因为“我们正经历着一场艺术的黄金时代”。但 Ben Lewis 和Jonathan Ford对此论调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典型的投资泡沫”。
Ben Lewis正在为BBC制作一部关于“艺术盛世”的记录片,Jonathan Ford则是prospect的副编辑。在本期文章《第二次郁金香迷狂》(A second tulip mania)中,他们把当代艺术看作是一种自得其境的投机亢奋(speculative euphoria)新工具。“它已经呈现出1720年英国南海泡沫(South Sea bubble)或者1630年代的郁金香热(tulip madness) 的所有典型特征。”
如今这泡沫已接近临爆点。Jonathan Ford 把眼下的光景形容为“朝不保夕的平衡”。“这是种泡沫中的泡沫(bubble of bubbles),紧跟其他正在信贷、房产和商品市场里破裂的泡沫之后,而且它的膨胀或爆裂程度比其他泡沫更为戏剧性。”
从风暴到海啸
另一方面,金融危机已愈演愈烈为所谓的“经济海啸”。
公共政策研究协会(IPPR)前任主席Gerald Holtham在其文章《全球劳工竞争》(workers of the world compete)中表达了自己的新观点。“像以往一样,充当指挥官的央行和政客都把通涨看成是经济繁荣的大敌。但事实上,我们正承受着需求短缺之苦——在这个劳动力过剩的世界上,利润大大超过了工人所得到的工资。”
在他看来,目前大部分关于这场危机的分析都聚焦于金融机构、金融监管及货币政策——虽然这些的确都是危机的重要成因之一,但并非根源。“真相是,导致世界经济周期动荡的方式已经改变了,这些变化并未被中央银行及决策者们认识和消化掉。”
Gerald认为,1980年代的资本流动自由化伴随着共产主义的崩溃。数百万计的新的工人阶级加入世界经济的阵营,已经再创造了一个“全球劳工储备库“。这种状况依次导致了以利润结算的全球GDP份额的增长,以及伴生性的受工资影响的经济衰退。这种发展很容易要么导致商业的投资过热,要么导致社会总需求的短缺。当工资水平滞后时,让消费者的债务继续膨胀成为保证消费赶上产出的唯一方法。
舞出谁人生?
既然衰退已成定论,那么危机对文化产业有何影响呢?在专栏作家和BBC节目主持人Mark Lawson的文章(A cultured recession)里,他以《舞出我人生》(Billy Elliot)——由同名电影改编的英国音乐剧——今秋在纽约百老汇的轰动上演作为信贷危机中文化产品命运的“小寓言”。
这出由流行乐巨星Elton John 操刀改编的音乐剧已在伦敦西区红了3年。虽然初登百老汇便大获好评,但在麦克看来,《舞出我人生》的美国演出也面临着潜在厄运:台上载歌载舞出的1984年英格兰西北的矿工罢工可能会给台下花钱买票的经济危机中的美国观众过于强烈的共鸣(或刺激?)。因此,不管是从该剧大费周章的广告推广,还是给纽约观众的特别优惠票价,都能嗅出这种艰难时世里如履薄冰的味道。麦克幽默地调侃道,“对于娱乐业来说,崩溃可能是个好话题——贫穷的经历通常比富贵更能激发伟大的艺术——然而作为成果的艺术作品还是得被提供给繁荣时期的消费者才称得上效果理想。”
文化产品是种“值得拥有”(nice-to-have)的商品,而非必需品。换句话说,是相对的奢侈品,即使最有艺术敏感性的人也不敢宣称自己对书、音乐和戏剧的需要与对温饱的需要完全等量。因此,每当经济感冒,文化消费似乎注定要首当其冲地打喷嚏。然而,“英国却可能是个例外!”Mark信心满满地宣称,“政府资助不仅意味着英国的高雅艺术会熬过寒冬,而且将有更好的机会破浪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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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角上的夜剧场
神庙以南的一方崖角上搭出了简易的露天戏台,仿佛一个微型的古希腊剧院。夕阳西下时,各国游客围坐,一场凯卡克舞(Kechak)将在这里上演。这种在1930年代在Bona村编排出来的舞蹈,故事则来自2000多年前的印度史诗,《罗摩衍那》。我们几乎可以在大半个亚洲找到诗中那对伟大的患难夫妻的妙曼影像,他们有时在石壁的浮雕上悲欢离合,有时又在皮影戏里如泣如诉,更别提那些发黄的画卷、新印刷出的书页。
日落九十米,从神庙的顶尖,扑入波涛汹涌的洋面。残垣断壁般的舞台中央燃起了篝火。拱门处挑起的竹竿上线条优美地垂下串串草编成的璎珞,在火光中随海风霍霍飘舞。舞剧掐头去尾,让落难王子罗摩在神猴哈努曼(Hanuman)的帮助下终于战胜了罗刹恶魔罗波那(Ravana),救出了妻子悉多(Sita)。大多巴厘岛的表演里都有舞有乐,唯这一部,全无器乐。没有甘美兰乐队的舞台更有了种浑然气势,几十个上身赤裸的男舞者围着火堆摇晃双手,不停发出"kechak-kechak"的呼喊作伴奏。他们是森林?或是林中遍地的罗剎?或是人心里潜伏的邪灵?总之每周都会有这一片模拟的群魔森林,都会有王子王妃和戴着面具的各种神魔在其中轮番上阵。在印度洋海角上慢慢暗去的天空下,这粗犷之气让肤色各异的观众们心满意足。
但就像外国人看京戏最爱武戏一样,舞台上最受欢迎的永远是那只猴子。这位绝对抢镜的第一配角哈努曼,不仅广受民间推崇,而且据咱民国时的胡博士考证,居然是孙悟空的原型!如今这位“风神和母猴之子” 一身白色紧身衣,虽然没有书里所谓的“四面八臂”,但只见它带着个毛绒绒的面具上窜下跳,不忘抽空和前排观众嬉笑逗趣一番,真是其乐融融。虽然他没能在现场腾云驾雾,却在高潮时赤足踏熄火焰,弄了个满座皆惊。最后演出结束,一轮明月高悬,真正的猴群早已安然入睡。在崖上演戏看戏的各路人马都心满意足,各自归巢。最初的诗作和乌鲁瓦图
当白衣祭师雷打不动地在人群中心守着那盏铜灯祈祷,当神情略显麻木的女演员忽然灵光一闪,摆出了一个无比婉约又坚韧的姿态,像极了她身后远处神庙和断崖的剪影。我又怎么能挑剔她们和背景中间隔着几层金发碧眼的观众,发烧友的相机脚架,以及负责收票的看门人呢?若说没有半点动心是不可能的,再挑剔的人也有软肋。
毕竟这里是乌鲁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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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沿着断崖的围墙内阶南北走上半个多小时,才能领略乌鲁瓦图神庙Pura Luhur Uluwatu的经典侧影,以及巴厘海峡令人晕眩的峡岬层叠的海岸线。为游人砌好的长阶和围墙,它们巧妙衔接着原本就天衣无缝地契合着断崖的神庙群。而火山石的质地几乎弥合了新旧的区分,就有点像巴厘岛,历史和传说之间永远你中有我。
尖头渔船们在远处划水,如金梭在一大匹织锦的银丝里穿梭,印度洋成了银灰色,和天空一样,仿佛同时布满了银河。母猴安然在阳光里给小猴儿抓着虱子,身后的峭壁下泡沫飞溅。断崖的侧弧线如裂如劈,被印度洋侵蚀的崖面上层叠嶙峋,密密麻麻点缀着苍绿的亚热带灌木。神庙则在崖角上一路铺到崖尖,连着身下的断崖仿佛合体成了一艘船舰,船头正是那标志性的三层神坛,如桅杆高举。细看这一幕又像极了苏式盆景里的假山小亭,上面覆着养得极好的青苔,怎么看都是剪裁得到,眉目娟秀。不过哪来盆景有这么大的海天一色做几乎是环绕立体声般的真场景。一架直升机正从那神坛的伞状黑顶旁扑闪着螺旋桨飞过,像只巨大的蜻蜓掠过亭亭的荷尖,想停又不敢停。
神庙的此岸与彼岸
“那是东爪哇岛” ,向导Nyoman伸手指着那一片茫茫光线的对面,“而这中间就是巴厘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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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3
半岛青庐:双廊的果实(三) - [游。素履之往]


清晨早起,园丁已经开始收拾院子。我在院子里闲逛一圈,没遇见众位神仙,忽然极想去人间走走。拉开后院门上的木闩,脚下还穿着青庐特制的布鞋,底不沾尘。望着门槛外的泥土,我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狠狠心就这样跑到了村子里。
深而窄的巷道仅容两人并肩,几位大妈蓝衣布褂,正在汲水扫地。石板路上腾起轻轻的烟雾,和巷陌里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呼应着。家家墙头探出仙人掌,被阳光彼此投影,在对方的院墙上绘出影影绰绰的花纹。老墙多已斑驳花白,露出土石夯成的墙体,只有门楼依然粉白鲜亮,彩绘如坠璎珞。两侧门框上的香台作大红鲤鱼状,一把阳光刚好照在香头上,要多喜庆有多喜庆。无论丰俭,家家的小院里照例是簇拥着花花草草,清扫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正在生火做饭,那烟火气真让人眼馋。不知不觉走出巷口,差点撞上担水回来的一位大嫂。我连连道歉,再一转身,洱海就像一碗湖水一样满满地平端在我面前。
虽然这话大有语病,因为洱海本来就是湖,但我却从未见到它的“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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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3
半岛青庐:双廊的果实(二) - [游。素履之往]

赵青故意把自己住的后院修成残垣断壁,里面却阳光普照,泉声潺潺。一座玻璃长廊南北向横跨断壁之上,仿佛要从残破中锤炼出琉璃光。院子处于小岛至高点,所谓天生营的顶层。这岛曾是清末杜文秀起义军的水兵营地,也是最后据点,因名天生营,有长堤与双廊相通。如今兵戈早罢,成败垂空,但这立在峭壁要塞之上的低矮园囿,花木崔巍之中总隐隐有股虎啸龙鸣之气。
我是被福儿叫上院子来看他画的河图洛书的。从小在家读四书五经的他有个小画本,最爱涂抹的便是各式各样的河图洛书。至于原因。他偷偷告诉我说,“爸爸(赵青)说会画河图洛书就能到世界上任何地方。”“那你想去哪里呢?”“我想去非洲看狮子!”
见赵青第一面时他正在大太阳下看书,果如传闻中的黑头陀,双目熠熠生光。彼此合掌问好后,我自在园中闲逛。兰草、枯根、杜鹃和海棠随意错落,各色古董、现代派油画,唐卡和经卷四处散放。这园中一定还有眼泉水,虽然我见不到它的所在,但我听到了那声响。不过我还是迷了路,迷惑我的不是兰,而是藏香。藏香提醒我这是修行人之居所,而非隐士之兰苑。但我是爱兰的人,我冒昧地向主人抱怨说,这藏香太浓烈了吧,掩去了兰花的清香。他淡淡指着兰笑着,“你喜欢哪棵就拿哪棵吧,有这么重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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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3
半岛青庐:双廊的果实(一) - [游。素履之往]

当我在著名的下关风里盘旋到第4圈依然无法降落的时候,想必机场里的Sammi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窗下是镀着金边的苍山雪线,脉络分明的条条溪壑,还有那万物同归的洱海。初日鎏金,晨光掠过机翼,在机舱中旋回夺目。乘客不多,享受不已的我恨不能从这壁跑到那壁,追看那峰头的流光祥云。旁座的老者却劝我稍安毋燥,他的游戏是指认十九峰十八溪,每一回旋间便可稍作休息,待到飞机安全降落之时,我们刚好复习完毕。他兴奋地拍拍我,“下次来大理找我,请你去吃鱼汤泡饭!”
我并不惊异大理会有这样的开场,再没有场景比这里更适合清奇古怪、“天龙八部”式的人物出现。不过当我看到从凯迪拉克商务车里钻出来的Sammi还是有些吃惊,不管是她的车还是她的人都太洋派,让我怀疑将赴的行程是和《夏日麽麽茶》里的那个Sammi去东南亚私家沙滩,而非去我印象里的双廊——洱海东北岸的那个乡土温婉的僻静村落。
我们在刚铺好不久的海东公路上一路北行,左手窗外便是洱海,隔着海面上的风波喧荡,苍山迤逦如屏。水边的红土滩涂上一溜烟晒着倒扣过来的船底,柳树在上头爆出青来。沿坡而上的房子大多石头垒砌,方正的白墙上压着坡顶,四处是仙人掌和土坷垃,高原的阳光无遮无蔽地倾泻下来,天和水都透明得就像爱琴海。车速快起来的时候,路边的枝柯乱成一张网,像极了一幅印象派的画儿。而右手边那些高高低低的村寨里,家家白壁飞檐,院落里香烟缭绕,海棠桃花正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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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钟晓阳。十九岁写出《停》,文笔古雅,情境细密,被一众港台遗老遗少惊呼“老灵魂”。96前出《槁木死灰集》后封笔,移居加拿大,音信杳然。今年回港,发行《停》的纪念版,似乎是重出江湖。
其实我很怀疑她从来就没入过此江湖。东北人和印尼华人的后代,生于广州,人在香港,交往的却多是台湾“三三”社人,笔下又常是故国山河、流年传奇。又甘于在古典小说的路子里我潇且遥,不先锋,不实验,不写专栏、不说废话,也无心包装。虽笔耕甚勤,也参与过歌词电影的后台,但始终有点游离于世,声名实在难比同城的亦舒或台湾的朱家三姐妹。照理说,相貌好,才情好,少年成名,字字踏实,却把诸多可供港台文商作坊打成金字招牌年年巡演的大好资源白白浪费若干年。这种浪费,在这个奔腾时世,实在是不经济也不明智。然而我也喜欢,不管是她的纯粹,还是她的浪费。
最初看《停》是在厦大文图,借来老旧的一本,日日带去海边看。这四季恒常的半岛上无雪、无东北菜、无四合院,只有没完没了的绿,没完没了的海水的咸腥气,倒像宁静书里暂借栖身的香港,有点被卡住了的感觉。然而在书里却可以跟着她一路飘蓬,去那些和身边截然不同的世界:坐火车过茫茫雪原回东北姥姥家,在破冰的河上洗梨花,在沈阳生病住院,去上海吃王家沙,在香港看电影。一边看便一边叹息,一边舍不得看完。而那些字儿在眼前流着,哗啦啦地如开春化冰的松花江,比我的眼神儿还快。还记得结尾时,宁静在爽然家阳台上看楼下的老妇晾衣服,“今儿风大,吹着吹着,她的泪也总能干了吧。”那时正是午后,海边的风也刮得书页乱飞。我合上书,抬头看见天海间一道白线,灼得人眼泪直往下掉。
年长之后,好书倒也看了不少,但这本始终比初恋更难忘。如鞍山之于许鞍华,如东北之于钟晓阳。虽对我只是镜像般的自传,但因为没有亲历,亦无经历可对照,便更是乡愁。后来但凡有朋友去香港,问有何捎带,总是报上书名,然后心心念念地等着。可惜等了这么多年,等到的总是一堆CD面霜。原版书也收了许多,这本却偏就没有。长此以往,它倒成了我心中的香港情结,混合着对北方的莫名乡愁。
本科时有一好友现在福州,也是曾受托之人。今年知道出了纪念版,立刻遥控,竟一周内就给寄来了上海。这位老兄歌喉极美,最擅优客李林的老歌。不过对这种“女子读物”向来不会有什么兴趣,如此奔波只是为着朋友喜欢,因此便更是难得。拿到书,立刻又想到沪上还有另外老兄是同好(男生里能谈台港文学的似乎也就只有他了)。电邮通知后,这位比我更急,立马淘宝上弄到一本。还特地来信说,“原来钟竟是美女啊,恕我唐突!”
现在有了自己的书,总算可以放放心心慢慢地看。我的担心倒不在才女的相貌,而是美人的性情。还好,所谓封笔十年今始开,却发现她一点没变。纪念版的前言加了回忆母亲姥姥的故事,文笔也未见更老辣。对她,反而是好事。老灵魂自小已老,老而弥小。她的世界里,所谓成熟本不堪用以衡量。岁月和个人谁更重要呢?然而心在物上。
二十七年仿佛只一瞬,她没老。而我这次是在自家阳台上看。王家沙早吃过,沈阳依然没回过。倒是前年去了趟吉林和内蒙。在呼伦贝尔和大兴安岭交接的村子里过八月十五。那小小的村子沿着额尔古纳河,家家木头房子,一望无际的草垛子,风烟俱净。风冷天高,晒鱼干的簸箕被高高的旗杆擎在半天,无端里挑出几分风催酒醒。月亮大到出奇,如硕大的银盘嵌着金箔,竟然是暖的。当时喜欢得傻傻地发短信告诉朋友,“原来这就是东北,赵宁静的月亮。”
钟如此低调,也像那月亮。今天才知道除了《停》,我很钟爱的一首歌词也是她写的——《最爱》,张艾嘉唱过、粤语版的哥哥也唱过。还有《阿飞正传》里《是这样的》,梅姑和哥哥都爱唱。难怪!如今再把歌词重看过,居然都是赵宁静,不,从来都是钟晓阳。
红颜若是只为了一段情,就让一生只为这一段情。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
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把它握成你的袖;解你的愁,你的忧。
红颜难免多情你竟和我一样(最爱)
寻觅中或者不知畏惧
曾是这样的爱曾是这样的对
如今自觉真的太累
唯愿笑著的醉唯愿继续的醉
时光是对的没说谎
迷惑的是这心没了光
临别中落了一点眼泪
然后快乐相对
还是背面相对
来日的问昨天便可知
难料的是这心没法知
期待中渡过一生散聚
明日灿烂的去
还是暗淡的去
(是这样的——阿飞正传) -
2008-12-02
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 - [书。远山]
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
告别如此漫长,长过整个世纪。
这本long goodbye买来许久都束之低阁。封面书腰上照例一堆宣传文案,大师推荐,像蒙汗药。其实让我倒很容易,何苦这么大阵仗。55年前的侦探小说,纵使“每页都有闪电”,到今天也未免有些雷力不足吧。毕竟不是青冥宝剑胜龙泉,夜夜壁上鸣。昨天无意中抽出来掸掸灰,拆掉那些讨厌的裹脚布。正拆着,字堆里倒有一句跳了出来,小老鼠一样咬了我一口:“告别,就是死亡一点点。”
Chandler的原话很精彩,“我目送出租车消失。我回到台阶上,走进浴室,把床铺整个弄乱重新铺。其中一个枕头上有一根浅黑色长发。我的胃里好像沉着一块重重的铅。法国人有一句话形容那种感觉。那些杂种们对任何事都有个说法,而且永远是对的。告别就是死亡一点点。”
前半段像李安镜下的枯坐空床的梁朝伟,或张爱笔底初见红玫瑰便偷藏墙角落发的镇保,但更色调硬朗,好似数码修复后鲜艳更胜往昔的希匹柯克的《后窗》。后半段的情绪倒是好莱坞比拟不出的,高傲如Chandler,也不得不顺手拉上了法国人来救场。
To Say Goodbye Is To Die a Little,我猜Chandler说的是法国人就是爱德蒙·哈罗古尔。柏桦写过那个故事:这位默默无闻的小官儿总算熬到了退休,行前向上司告别:“我要走了,但我不时会来看你。”上司随即背诵了一句著名的诗句送别:“走了,就死了一点点。”哈罗古尔问:“您知道这句诗出自谁人之手吗?”“大概是中世纪的一位行吟诗人或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位诗人吧。”“不,先生,”哈罗古尔生气了,反驳道:“这是我写的,可是谁也不知道!”
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写了名句的无名氏生气了。为什么如此生气?柏桦的故事没有解释。但看上去哈罗古尔显然不是卡夫卡那么自闭,也没林黛玉那么清高,倒好似张爱玲那种硬要拼命一搏风光漂亮的人物,或Chandler故事里那些对生命充满欲望的有趣的坏好人。
昆德拉应该喜欢来喝一杯,敬这个不愿意被“不朽”诱骗去的老兄。
不舍得就是不舍得啊,即使你记得我一百年又有什么用?告别有什么好,告别就是死去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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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一朋友说到最喜樱花,想想的确,收场最完美。少有能比。难怪日本人着魔,他们算是吸取了中国最完美主义那种人,最关心临别背景和收捎姿态。想起小时候看张爱玲形容开谢的白玉兰,真是既贴切又恐怖。
我最爱樱花和兰花。可能也有这个原因。以前听日本说樱急雨,或是樱前线,都很是神往,可惜至今无缘一见。兰花近草,所以有花无花都无所谓,更无所谓谢。最好的兰花在大理,上次去被些老花家带着,真是开眼。有种鹤庆的大雪素,花极美,如冰,绿蕊。叶更漂亮,如青玉,中间丝缕分明。
其实环境也很重要。极高山上的高寒杜鹃我也喜欢,上次在峨嵋见过,一片老树红云,比樱花更野。谢的时候没看到,估计虽残,但有满树铁枝纵横,又加上高而远,应该不会败兴。荷花要是养在越南那种家常的庭院里,我也欢喜。就像看陈英雄的片子,那荷花真就是比西湖的美。中国的荷花,都美到诗词里去了,现场倒喧嚣过甚,没了那缕暗香。东北虽然粗糙,但我小时候常听姥姥说河流破冰时岸上梨花开得好。后来看《停车暂借问》(书,不是电影,电影里的宁静和爽然都太对不起看官了!),看到宁静拖着条马尾辫去河边洗梨花,真是怦然心动。
最好的茶花都生在大理,那里家家院子门前用坛瓮养着,家常的英雄气和喜庆气真是满溢。云南之外的山茶都不能叫茶花的,橘生淮北,偏又遍地开花,真真是毁了茶花的名声。咱们这边路上小区里栽的这种,不提也罢。
垂丝海棠最是小女儿娇嫩。这点也是臻于极致了。这花倒是最适合江南。比桃红柳绿还要惹人怜爱。看到它,就觉得年轻真是好,真是好,哪怕自己都快白头了。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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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暂借问》今年7月在香港出纪念版了。
我一朋友去香港时帮我带了回来。前言里加了钟晓阳回忆母亲和外婆的文字。书是好书,不过这版的装帧设计不是一般的难看,很像几十年前的琼瑶小说或席慕蓉散文——封面上一张美照,下面叠着电视剧般的远景,硬生生让人干噎一嗓。还好钟晓阳的相貌并不让人反感,相反,我挺喜欢她的眼神,所以越发讨厌这般糟蹋人和书的出版社了。
看了钟的附录,巧的是说她外婆姓刘,沈阳的旗人,满姓该是留佳氏或钮钴禄氏。倒让我想起我外婆也姓刘,也是沈阳人,而且也是满汉混血。可惜她娘家家世复杂的很,而且十五岁就嫁人,所以也不大跟人说。只记得她常跟我念叨她妈妈是个狐仙一样的干净人儿,永远一身白衣白袜白鞋,可惜年纪轻轻就病死在沈阳的小白楼(当时最有名的日本人的医院)。我妈偏是个红旗下长大的标准新一代,旧事一概不记,据说我外婆也不跟她说这些。所以我现在完全不清楚外婆的身世了,只记得她跟我说过的几个地名,几个人影,常常脑子里拉洋片一样地放着。就算真去沈阳,我估计我也找不到什么亲戚了,只能找找那个所谓的小白楼,不知道还在不在。钟的文字脆生生的,保留了很多东北方言的韵味,很多口语都是我外婆以前的口头禅,我倒看得分外亲切。 -
小时候,最爱说故事的其实是姥姥。厂里多的是他们北方来的工程师,老太太们聚在一起唠叨,小孩儿都躲得远,只有我常陪着。东北的事情,听得多了,那种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感觉。和老爸说的诗文三峡,简直是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全不搭界。大了以后看到赵本山,被吓了一跳。姥姥说的东北,那莽苍苍白雪长原里一路火车的气势,怎么也不能和这位“艺术家”划等号。可怜东北,现在都被标签化成了这般恶俗。姥姥的爸爸是第一代铁路工程师,在东北修铁路的时候,就带着她跑过好多地方。长春、天津、沈阳、抚顺、新宾、哈尔滨,所有姥姥给我讲过故事的地名,在我第一次看到《停车暂借问》的时候,居然一一复活。
当然姥姥不是赵宁静,没有那条马尾巴一样松松蓬蓬的大麻花辫子。我见过她年轻时的全家福——那时刚解放,姥爷被分配到广东公安局,姥姥带着两个孩子去分管食堂。一身素色,头发齐耳,面目清秀倔强。而漂亮的却是姥爷,曾经在乡里过年时唱戏扮白蛇的人——只可惜打了半辈子仗,抗美援朝后,腰腿里留了三块弹片,再也扮不动白蛇了。姥爷是文革刚开始的时候去世的,家里还被清算过,不说也罢。
还好我生在一个新兴的蛮荒之地,几经搬家,被姥姥带大。所有和故土关联之处,无论南北,传统或者习俗、文明和时光的意义,都经由书本的语句和故事的转述而来。这样的童年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比较真空,像我生活所在的那些个小学校一样的不真实。真实的反而是后来长大的遭遇,每一次居然都像重逢,和记忆对接。
不过最可惜的,是我看到赵宁静的故事时,姥姥已经不在了。否则很想每天给她读一段,像她小时候给我读《收获》《十月》上的小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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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1
SORE 下午的痛处 - [调。幽兰]
下次去雅加达一定要大淘碟,据说有成捆的保加利亚黑胶,真是听得我肠子都悔青了。
上次去出差,密密麻麻的工作之余,还是给自己挑了三片CD。一片传统suling,一片印尼爵士,一片印尼indie。
都是凭第一印象,印尼语完全听不懂,乐队名也看不出所以。不过雅加达的店里都可以试听,一听之下都头皮发麻,心里暗夸自己真是好眼力。其实一般从CD封套的设计风格和画面都可以看出个八九不离十——品位是通感嘛,设计都选得那么好,音乐也差不了哪里去。
回上海的时候正是三伏天,仔细听着买来那片SORE的CENTRALISMO,才发现原来是TIME的05亚洲推荐。这么政治化的名字,被上纲上线的可能太大,但居然内外都满堂彩,他们那种混乱中的幽默感也的确勇气可嘉。
说到音乐,那种optimistically world-weary,真是太迷人啦。SORE这个名字我也超喜欢,英文意思当然是痛,但其实是印尼语的里“下午”。我偏要翻成“下午的痛处”,好像比翻成“痛楚”还更有意思一点。这样的世界,热得快疯了,而且到处发洪水,印尼那边还成天火山地震啥的,真是天地炉人。下午的痛处,有爱情,有回忆,有幻想,也有艰难的浮生。我想这是我最喜欢sore的原因,它是痛处的自我快乐,苦涩都在自己的成长里,而不是虚伪的救赎姿态。
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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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1
Zhivago,Adjani - [观。自在]
因为心脏问题,想到那部最爱的小说。作家和他的男主角都有心脏病,偏要做诗人、医生和爱人,又是那个世道——这里就既有反讽,又有无奈和痛楚。
电影的结尾更戏剧化的,“他的心脏已经脆若薄纸。有一天他在莫斯科,坐在巴士上,车过街角,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在路边走,以为那是心爱的拉拉。他挣扎着下车。病犯了,气喘不过来,他松开领带,跌跌撞撞的走到人行道上,只走了两步,载倒在地上,就这样死了。死亡追逐爱情,爱情正是我们以死相求的东西。”
其实小说里写的平淡多了。只是八月极黯淡平常的一天,不是心爱的拉拉,仅是路人中普通的苏联妇人,却成心爱的幻像,引他"拼命"投奔而去。即使有悲恸和心疼,也不是作者在此要表达的。更多的像是解脱。谁说不是她来唤他呢?解救于如此黯淡之生活。如他所说,“能够呼吸了”。但之前,“心脏里有个什么地方被拉坏了,他明白是致命的错误。一切都完了,但他以惊人毅力继续挣扎着拍打着被封住的车窗,挤出拥挤的车门....."
Zhivago写给拉拉那些诗,应该都是 Pasternak 写给现实中自己的拉拉的吧。P被迫拒领诺贝尔奖,老年孤独死于莫斯科郊外的小村子里(也不知道他的拉拉有没机会如他所愿地陪着他)。不懂俄语,网上查不到这些八卦细节。更遗憾是不能读原版的文字,应该是很深邃的。但现在只看得到中文版和英文版。英文版是比中文更糟的,容我这么说吧。中国人和美国人谁更能体会苏俄文学呢?
大卫林恩片子里的拉拉倒果然是缪斯,虽然是英国人。前几年半老出演特洛伊,惊鸿一瞥,风姿远赛过一般年轻的庸脂暑粉。Alec Guinness的Zhiwago也没话说,眼睛像尽双鱼座的肖邦。我只遗憾没见到俄国人自己拍这剧。如果是塔可夫斯基,天呀,我的小心脏肯定又会崩溃。
还有另一种致命杀伤,如果心脏不崩溃,镜头也会崩溃。
想想Adjani以前收获的评语吧。导演享受着镜头在她眼神逼视下的爆裂,我们则看着她在戏里戏外一次一次真的疯掉。最后直崩溃到把心理脆弱的男观众和男人都吓跑了,女观众和女人们就放心庆幸起自己的平庸而健康,世界重回太平。所以我说宁愿镜头崩溃,神经是绝对不能崩溃的,不然再美,再让人心疼也没办法。
心疼了她这么多年,遇到同样心疼她的人就莫名生出几分亲切。就自嘲说我们心灵虽然脆弱,但神经还算强韧,才有力气不逃之夭夭,甘心被她折磨,替她感同身受,指望着看她斗过宿命。像小青等着白蛇被从雷峰塔下放出来似的。
她前几年复出,我很高兴了一把。找法国版Vogue专访看,清清爽爽的,老得有味道,气色开朗沉静许多,于是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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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1
english patient - [观。自在]
年初时,正当壮年的明格拉过世。那时才看过他新拍的《非法入侵》,诧异得很。《英国病人》和《天才瑞普利》,都是好看中的极品。音乐感尤其好。《天才瑞普利》的配乐全是这老兄一手编排,从爵士到歌剧。冷山的配乐简直是美国民谣经典,南方的蓝草和流浪人,老美自己都没梳理这么好。
去年伯格曼去世,一女友的瑞典老公伤心哭了好几天。伯格曼就住他们家那个岛的对面,而且又是他们国宝。我虽然更爱安东尼奥尼,但是这两位都不会让我哭出来的。毕竟人家老人家都战斗了一辈子,算功成身退了。我宁愿去他们片子里哭,也算是求仁得仁。
但明格拉这个太诧异了些。不过《非法入侵》整体是有点不太对劲,有点无处用力或力不从心的感觉。难道当时已在病中?片子很有些失神,虽然整体依然温情。大意就是说现代生活中充满了打岔,隔阂中寻求温暖,但结果还是回到了改善的原点,因那意外的温暖竟是不可把握的。可惜他本人这个岔打得太意外,居然连基本的安全都回不去了。
印裔,黑眼睛的英国公民,中国血统的老婆。拍冷山时会背寒山僧的诗句。拍english patient,在突尼斯造了一条街,拍出了我心中的开罗街道。花园里有喷泉的房间,露天电影放映时的沙沙卷片声。黄色的沙,红色的沙,我最爱的english patient。魅力不减原著。匈牙利女伶的声音代替阿拉伯的圣歌,更引人热泪。至于朱丽叶比诺什的场景,甚至成了高浮雕,虽然脱离了某些沉重,但也获另一种感染力。如残破教堂里点亮的煤油灯,秋千般弧线里扫亮的壁画。印度人的黑皮肤,比勇敢的加拿大女孩能够想象的最深的河流还要深,然而他不许她沈溺,尽管彼此相爱。或许,正因为他是爱她的,爱她到老不变。
看《非法入侵》时,台词里果然又有各种国别的相互打趣。“你找不到比北欧人更冷的人”,那东欧人的黑眼睛是不是会暖和很多,而且烟熏火燎?漂亮的清洁女工是黑人,移民来讨生活的俄罗斯女人老得不行但还算有信义;裘德洛这个道地英国人是疲倦得不行的伦敦建筑师,要改造自己弥漫欧洲冷空气的家庭还是改造伦敦的下支脚?
这是我习惯的明格拉,他最爱的主题是迷失——身份(种族、地理、国别和心理)。表面上是说爱情,但爱情其实是他给自己那贴药。一个人究竟是他自己,还是他渴望或不自觉成为的那个人,或者都是所谓“历史的俘虏”?爱是我们唯一能够反抗的力量源泉和理由么,尽管有时,它被压制和驯服至几近本能。明格拉的主人公都有着爱的敏感力和反抗力,但在大历史和身份撕扯的张力中,连自己都被自己怀疑,何况世界。
寻找身份缝隙里的自己的人是执拗的,纵使能坚持到最后,幸运的能说起码我自己相信自己。这就是个人英雄片,或者典型的古希腊或莎士比亚悲剧,没有答案。可是如果相信自己的这唯一一个人恰好连自己都不是,却是另一个人,恐怕就是更幸福又伤感了。这样的悲剧里就有了现实答案,你可以说不够深刻了,但好看而动人,为什么不?主人公在浪漫的情感途径中得到或得不到自我的认证(或者只是信心)。爱是唯一解药。
他的浪漫,如王小波所说是天性,所以不矫情。故事讲得好,就不需要把道理说出来,当然他自己也不想想明白。
不过传奇永远是看得到开头,看不到结尾。他的结局如此蹊跷,竟亲身成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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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于管弦
腊月十五,更深,读《桃花扇》。窗外风雨时作、树影披拂、隐隐有哀管繁弦、呜咽不绝。推窗,无人,寒烟四起、灯火明灭,远处高架桥环环套套排开两行霓虹,点缀现代化的羁旅想象。
舞通巫,乐通灵,听见的声音有可能只来自想象,犹如听不见的声音往往客观存在。整本《桃花扇》,从第一回“先声”始,断断铿锵、调调婉转,最后醍醐灌顶,把一场儿女情长陪葬于扇底南朝。末一回“余韵”终,锵然一叶、曲终人杳,江上峰青,脱尽团圆俗套。若扇有魂,定夜夜梦回秦淮;而今尘埃落定,桃花扇便成了魔戒,只消扇底风起,便能搭戏台,响丝竹,笙歌归院落,烟雨笼南朝。听曲的、看书的,竟都是被扇子夺了魂,不惜檀板共金樽。从这点来说,这算是最厉害的乐器了,不发声、不出音,便有移魂换影之功能。
从扇子想到乐器,不免有些牵强。然而器物之声响绵延至想象,却是同一般移情通感。少时家里挂着两把胡琴,最普罗的大众乐器,茶余饭后老爸用来拉两下消遣的那种。但我一听说弓杆是老江竹,弓毛是白马尾,筒皮是蟒皮,弦要上松香,立时呆掉。从此一人在家便不觉寂寞,仿佛方寸之间,已有万马奔腾、松涛轰然,千山外,水长流。
凡物皆有灵,即使寻常器物,能发天籁,便是珍宝。若再连着念想纠葛,与人相亲,便更成知己。崇灵说加上恋物癖,便是我对乐器的痴迷之始。
记得《笑傲江湖》里,弹古琴的刘正风总是瞧不起莫大的胡琴,据曲洋的判词就是“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的味儿”;而文革时,古琴却因不能演奏革命歌曲而成了批判对象,所谓风水轮流转,可见音乐一入尘世,就成了意识形态。更别提那些对成色价值的讲究,即使同一类乐器,也仿佛天生分了高低贵贱。然而我的收集里没有这些条条框框、价值评判,也没有任何保值收藏的目的,我要的只是众生平等、各声各色。它们都是声响的容器,天生为了捕捉某种声音而存在;如果说收集,不过是藉此捕捉一个幻想中的大千世界,以及与之相关的人情故事。
第一个自力更生得来的乐器是古筝。那时读大一,在厦大,大学靠海;业余学琴,学琴的地方也靠海。每周末背着硕大无比的琴套步行上课。课总是排在下午,走过去时是长长海堤外,万里无云万里天,有《平沙落雁》的冷清寂寞;回来时已是暮色降临,海滨逐渐喧嚣,渔市菜场、穿梭行人,四下炊烟,节奏好似《将军令》般生龙活虎。老师是潮闽筝一派的,教的多是这种曲调,流丽里有渔米味、海风里潮湿的咸腥味,浸透着兴兴头头的热闹。即使寂寞,也只是等待晚宴前的一瞬,仿佛千辛万苦备好酒席,盼着人来,人总不来,就不免有些暗自伤神。然而只要客到就好,把酒言欢,丰俭贵贱和前尘旧事都全无挑剔,尽是这一刻的饱暖欢喜——或许这就是闽南人。
我那筝是从老师那里买的,其实都是在扬州乐器厂里做的,毕竟丝竹本是江南物。就像闽南筝曲,最初都是南渡流传的结果,然而客居久了,也自成一派。器物也如此,多少总会受点浸染,如我这台筝,或许经年度日里海风吹得久了,木料皆吃了盐和太阳,总觉隐隐有咸鱼干的味道。如今它立在书房墙角,依旧二十一弦、琴面螺钿点点作梅枝,但再无海风、海堤和渔市,只是在上海毛茸茸的湿冷日子里,丝丝缕缕散发着南方小岛上的阳光和盐分。
厦大是个散淡浪漫出了名的名校,公共课从闽南话到医疗保健无奇不有。记得当时还有学箫的,我也报名上课,买了管箫。箫套据说是师母亲手做的,全班50余人一一分摊到手,无不感动。无奈本人肺活量极小,上了三次课,嘴唇肿成猪八戒,也吹不出一个标准音,只得放弃。毕业后几次搬家,箫被磕磕碰碰无数次后就自动蒸发,估计对我已是忍无可忍。对无缘拥有之物,只能任其弃暗投明,这点我还是大方的,不过总是心疼那“三次课”师母亲手做的箫套。教箫的老师姓赵,名字我已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儿子专攻吹埙,造诣颇高。那时正读贾平凹的《废都》,知道是种专学鬼哭的东西,大为好奇,只可惜没开这门课,不然好歹也要去见识见识。后来去西安旅游,见这东西在地摊上海卖,不管吹不吹得出来,质地如何,也买了一只。这次和删去XX字的贾大仙无关,只当是我对萍水相逢的赵姓老师一家人的纪念吧。
来上海后,不期遇到另一同好。他那时还住复旦南区宿舍,巴掌大一块小天地,挂满零零碎碎的各地风物。我一眼看见三件稀奇古怪的乐器,抢过便试,声韵古怪,节奏跌宕,绝非中土器物,一问,果然来自西域。
其一是塔吉克人的鹰笛。管身用鹰翅骨做成,长26厘米、管径1.5厘米,管内中空无簧哨,上下两端管口皆为通孔,管下端开有三个按音孔,故称三孔鹰笛。塔吉克人自称是鹰的传人,善骑猎,有驯养金雕的绝技。所以当地最有名的舞是鹰舞,最有名的乐器就是这三孔鹰笛。据这位老兄描述,当时他在塔什库尔干县城里遍寻鹰笛不得,不料到了喀拉库勒湖(当地人称黑湖)边,居然遇见了卖鹰笛的中年货郎。他接过一看,不过一根短短骨管,百般折腾,也难发声。中年人笑笑,拿回去含住便吹,一种奇异之声升腾而起,极细极厉,瞬间攫住人心,向上飞奔。在笛声消逝的天际,在比身后海拔7546米的“冰山之父”慕士塔格还要高的地方,几个黑点悬浮,那便是鹰。于是这鹰笛拿在手上,冰山高原、戈壁黑湖、鹰影云天,历历在目。不过意境虽好,鹰笛却极难吹。据说自从由新疆带回上海,至今无人吹响。或许那种攫人心弦,直入云霄的声音,只属于帕米尔高原,属于慕士塔格峰,属于那个马背上放雕、纵横戈壁的民族。
另两件是喀什大巴扎上买的维吾尔乐器。据说巴扎上的乐器店个个琳琅满目,披披挂挂,堆得像八百里火焰山,浓郁的节奏劈头盖脸。维族人的乐器以制作精细著称,无论大小贵贱,都可以当作艺术品来看待。如乐器表面多有的黑白装饰图纹,貌似平常,其实很费手工。需要先设计好图案线条,然后在乐器表面开出小槽,把比米粒还小的黑白塑料颗粒一一镶嵌其中。据说喀什的乐器工匠一直信守传统,决不粗制滥造,因此市面上的维族乐器也往往价值不菲。这位老兄各买了一把小号的弹布尔、热瓦普和胡西塔尔,已囊中羞涩。后来只好靠一遍遍地听全套的《十二木卡姆》,过过干瘾。从喀什到伊犁,,翻越天山,这位老兄坐了43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怕几件宝贝磕碰坏了,一路都是抱在怀里。如今算是弦歌酬知己,宝剑赠英雄,终被我巧取豪夺地掠了来。再后来,我们的所有财物都合为一体,当初的“敲诈”简直就成了浪费,只好一笑泯恩仇。
下一站是南昌路,拜师学古琴。
古琴最是个奢侈的物什,犹如乐器中的玉,一分钱一分货,尊贵者价超黄金。王世襄所藏唐琴“大圣遗音”前年被拍了891万,便是明证。教琴的老师也有藏琴之癖,收宋元以来名琴数张,置屋雅集,端的是名士风范。然而我经费有限,琴技了了,只欲得一寻常七弦,情投意合,宠辱不惊,相看两不厌,便足矣。于是买了把新作的琴,伏羲式,只是平常成色,然而声音沉而不暗,样式大方清朗,是我喜欢的类型。犹记买琴那日,时逢惊蛰,一整天春雨,背它回家时雨竟停了,满街梧桐簌簌作响,水洼里段段蓝天,霁云出岫,让人想起周世宗比拟的好颜色,于是起名“天青”,讨个好彩头。
翻翻古书,才知古琴之讲究几近宗教:琴面一般用桐木或杉木,梓木为底;琴足宜用枣心黄杨或乌木,琴徵用贝壳或玉石,而最好的琴弦要用冰蚕丝,叫做冰弦。琴身用梧桐木上漆,经数百年后才能出现纹理,最显著的有龟纹、梅花纹、蛇腹纹及羊毛纹等。今人鉴古琴,常以此为据,当然今人仿古琴,也往往以此为据,可谓成败皆萧何。
古人斫琴选材用料极为考究,唐代便有“选材良,用意深,五百年,有正音”之说。传说川人雷威常在大风雪天去深山老林,听风辨响,选材造琴。这话我信,焦尾琴不也是蔡邕从烧火堆里抢出来的么。若琴果自如此而来,那么“抚琴动操,令众山皆响”便顺理成章了。电闪雷鸣,高山流水,渔樵互答,而琴只是容器,收留这电光火石、天地咣然一笑,人心豁然开朗的一霎那。
名琴犹如传奇,个个身怀绝技,来历不凡。然而我只是衷心叫好,无半分欲念。谁能将庐山白云收入瓮中,带回户牍?遇到那声音,相信有此说,便是有缘。而琴,是最中国、最玄虚,也最形而上的乐器。
与琴相比,葫芦丝显然单纯得多了。《月光下的凤尾竹》曾风靡一时,以至现在各地旅游大巴上都少不了要放葫芦丝的曲子,尽管它最早只是流行于傣、阿昌等族聚居的云南德宏、临沧地区。在傣语里,葫芦丝叫“筚郎叨”(“筚”为傣语吹管乐器的泛称、“郎”为直吹之意,“叨”即葫芦),当地汉语又称葫芦箫,质地平常、价格便宜。然而让人惊异的是,无论什么样的曲子,什么样的场景,它都有本事吹出快活来。那种微微颤抖的纤细的快乐,有纵情狂欢的透彻,往往让我想到傣家女人置办饮食,哪怕只是一日三餐,都无比细致、精心备好各种原料、碟碟罐罐,调配丰富的味觉,日日不厌其烦。态度宛如仪式,但宗旨是享乐的。葫芦丝也是这样,说简单也简单,要吹好却不容易,然而永远不高深,只要快活就好。深山密林里的民族,性格似乎就是这样。
同一趟旅程,往东到了金沙江畔,又遇上了卖羊皮鼓和拨浪鼓的。其实这鼓没什么说道,样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鼓身倒是红艳艳的。要说特别,就是一个字,粗,连声音也是粗而闷,一点儿不灵光。然而卖鼓人一身挂着大大小小的鼓,从黄褐色的江边走过来。阳光下鼓身红漆淋漓,羊皮鼓面微微透亮,反射纤维状光线,居然有了劈面而来的跌宕喜气,如江水遭遇岩石,是那段地理里最常见的音响。买了葫芦丝,也买了羊皮鼓,一路颠簸回沪,居然都没有破。原来看着单薄便宜的物什,往往生命力最强悍。
同样是鼓,书架上那套Darbuka则是开罗老城乐器街上带回来的阿拉伯手鼓,最普通的伊斯兰打击乐器。木制鼓身以黑漆嵌白色贝壳为面,成几何图案,内侧涂红漆,鼓面蒙鱼皮。气味浓烈,不知是来自土漆还是鱼皮。声音不外“达”、“卜”两声,简单而纯粹,奥妙无穷。同样花色的埃及铃鼓(Riq)则含着五对小铜片,声音清脆热烈,哗哗作响。两相搭配,简直可以跳肚皮舞。一起买回的还有一个阿拉伯乌特琴(Oud ),四弦四柱,梨状音箱,曲颈,弹时横抱,以塑料拨片横扫发声。当时在卡塔尔机场转机安检时,安检官抓过来便一阵狂弹,声音如沙漠深处一眼井,清泉汩汩。回来后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吉他不像吉他,琵琶不像琵琶的东西,便是南北朝时传入中土的所谓“曲颈琵琶”,是如今中国琵琶的前身。
上个秋天,老公去苏格兰。在通往爱丁堡城堡的皇家一英里大道拐角上,遇见一小小少年吹风笛,声音清冽干净。照片里,少年衣着家常,风笛黝黑,背后是苏格兰特有的黑色沙岩建筑,古旧中镀着亮堂的阳光。这是我愿意见到的场景,比穿传统苏格兰格子裙的艺人表演更让人觉得贴切。没有猎奇,没有惊艳,只有古老的街道和年轻的时光在拐角处相遇,风笛熨平距离,又衔接感伤。老公说,成人吹奏的风笛个个体积硕大,分量颇重,且要价120磅以上,因此只给我买了一个供小学生练习用的风笛。当他独自一人在王子大街的苏格兰土产店里,挑着当地人看来花花绿绿如玩具一般的风笛,谁能料到,居然是带给一个如此之大的顽童?
农历鸡年的最后一站是塞维利亚(Sevilla),卡门和唐璜的故乡,安塔露西亚的首府,弗拉明戈的发源地。瓜达基维尔河畔(Guadalquivir)的小剧院里,饕餮一个小时的弗拉明戈。幽暗灯光,狭小舞池,苍凉的歌声后,舞者上台。神情肃穆,眼神沉郁,然而只一压抑,便周身迸出表情来:响板、鞋跟、鬓角的红花,下巴昂然的曲线,层层绽放的裙摆褶皱、十指轮转敲出爱怨情愁,脚跟铿锵踏出腾挪心跳,满台是翻转而出、收放自如的惊涛骇浪。戏末,满室亮起大灯,演员全体上台,谢幕、群舞。一男子为演卡门那位红衣舞娘献上一束玫瑰,大家禁不住一起欢呼鼓掌。台上另一白衣舞娘居然也被感动落泪,抱住红衣女子,再三祝福。这里是安塔露西亚,洛尔伽的故乡,“锤声不停地歌唱,在梦游的铁砧上,骑手和马,难以入梦乡。”
响板就是锤声,如红舞鞋,是停不了的弗拉明戈。
出戏院,买了一副西班牙响板(Castanets)。乌木的,手掌大小,状如贝壳,两片相合,中有
细绳相连,套在拇指上敲击,音色清脆透亮。
而今夜敲击的人是我,腊月十五夜,更深,上海。
满屋子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乐器,存储种种声响。窗外寒烟四起、灯火明灭,远处高架桥环环套套排开两行霓虹,通不到安塔露西亚。我的桃花扇底,究竟不是南朝,只惊起吉光片羽、众音喧哗,释放段段最好的时光。
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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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8
你家的旧电视都丢哪儿了?+色戒剪刀手 - [引。采桑]
你家的旧电视都丢哪儿了?
National Geographic 2008年一月号 文/ Chris Carroll 图/Peter Essick
六月的一个清晨,加纳首都阿克拉,一个大集贸市场后方正冒着雾霭般的黑烟。国家地理的记者捂着鼻子循迹进入了一个满地废旧电器的“回收场”。这里烟熏火燎,满地都是显像管碎片——里面含有大量对肺和肾脏有害的铅、镉等致癌物质。忙碌的当地人(很多是光着脚的孩子)正赤手空拳地把可用的主机和电脑记忆棒分拆出来,烧掉电线外的塑胶拨出铜线。一堆铜线的报酬只有一美元,而剩下的电子元件就被捣碎倾倒在沟里,随雨水和泥泞流向大海。
“人类一向擅于制造垃圾”,Chris说,“未来的考古学家将发现在20世纪末,一种新‘破烂’正在全球爆发,那就是被称为e-waste 的‘数字残渣’。”在国家地理1月号的特写《高科技垃圾》(High-tech trash)中,Chris和Peter用图文扫描出一幅令人震惊的全球“渣滓图”。
垃圾有多高?
40多年前英特尔创始人摩尔就提出了电子产品加速更新的“摩尔定律”,加上这些年来软件工程师们不断的速度竞赛。美国接下来每年将有约三千万到四千万笔记本电脑被报废。到2009年美国完成数字电视信号播放转型时,每年将有两千五百万台传统的模拟电视被替换。而在追捧潮流的手机市场,2005年一年就有九千八百万个手机被主人淘汰。据美国环保署统计,每年有一百五十万到一百九十万吨的电脑、电视、录像机、监控器、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被丢弃。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统计,每年全世界的电子垃圾都有五千万吨。
我们是怎么处理这些破烂的呢?
戒:色——中国的电影审查
2008年1月12日刊The Economist
无论从“文︱艺”的哪个角度和层次,《色︱戒》都是07年中国娱乐界的最佳话题孵化器。而且就此牵扯出的各种社会影响至今仍然枝叶纷繁、余音袅袅。大陆的“剪刀手”催生了香港的观影游,台湾的金马奖上又大规模上演模仿秀。正准备辞旧迎新了,正襟危坐的《经济学人》居然又挤上了这趟“欲望号”的末班车。“再给我一点色吧,我们是中国电影的粉丝啊!”在发自北京的报道‘Caution: lust’的开篇,这群经济学家就像老房子着火了一样跟着起哄着。可能因为这期他们把精力都放在了封面的美国大选和经济分析里,所以难得找到这么个八卦话题来轻松轻松。
以《色︱戒》为由头,《经济学人》着实“八卦”了一番大陆的电影审查。报道认为,在中国这样盗版猖獗又没有电影分级制度的社会,过于严格的电影审查官正受到大众质疑。著名影星和人大代表巩俐去年3月就提议实行影片分级,而近来对电影《色︱戒》的删节和《苹果》的禁映再次引起了热烈的讨论。一方面,广电总局的剪刀和处罚都很俐落,另一方面大众却能从更多渠道轻易地看到(甚至更狂热地要去看)他们想看的“颜色”。除了大街小巷的盗版影碟,还有各种网络视频站点,甚至有旅行社专门组团去香港看完整版《色︱戒》。相比之下,同样风行的《苹果》却时运不济,刚被公映了一个月就被叫停。制片公司成了盗版和网络的替罪羊,它不仅被指控在网上传播已被删减掉的“色情片段”,还罚在两年内不能拍片。“官方似乎也看到了要实行电影分级的大势所趋,但他们并不着急。”《经济学人》引用了北京一家报纸的说法,认为官方主要是担心实行分级制度后无法控制外国大片在中国的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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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8
变革世界加速器(0801) - [引。采桑]
变革世界的加速器——快公司2008年社会资本家奖 《快公司》 2007年12月-2008年1月刊 如果世界上所有森林都被肢解,造纸公司也将不复存在;如果发展中国家的咖啡豆种植者足以安居乐业,那么地球另一端的咖啡店的生意也会更好。然而在惯性思维中,变革世界和创造商业财富的双赢不过是个迷人的乌托邦。“你真的能在改变世界的同时也活下去,并且赚到钱么?” 而2008社会资本家奖(Social Capitalist Award)评选则给了我们一个乐观回答和许多新鲜实例。除了45个非营利性机构被列... -
卢浮魅影
很多人都会对今年6月10日在巴黎卢浮宫前那场私密的“礼服派对”艳羡不已:微风拂面的六月清晨,一群衣冠楚楚的宾客优雅地踱入卢浮宫内一间特别展室。里面正展示着20幅达芬奇的真迹,包括钢笔素描的圣母子像,建筑草图、垂幕的蛋彩效果研究等等。这些之前只有专家和馆长们才有缘得见的500多岁的娇贵的老古董们,如今都被从地下密室里请了出来,特供“卢浮宫的朋友们”——捐赠人组成的VIP精英团——一睹芳容。随后,“朋友们”将在博物馆内就餐,在2000岁上下的古希腊和古罗马大理石雕塑所簇拥的“崇高”氛围中,享用鲜美的芦笋小牛肉,松露为酱、佳酿佐餐。餐后节目则是高雅的慈善拍卖,在贝聿铭设计的玻璃金字塔内享受老牌英国摇滚乐队Duran Duran的现场表演。如此良辰美景自然价值不菲,“朋友们”心满意足地买单,而卢浮宫则在一天内进账超过270万美金。
没错,曾经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卢浮宫已放下身段,动作频频让人刮目相看:不仅充满了美国同行们的那种在商业和文化之间游刃有余的“活力”,而且手段显然还高出一筹——用美国《时代》周刊酸溜溜的话说,充满法国式的奢华、排场,而且更冒进,更张狂。












